2003年1月8日，6688.com总裁王峻涛、Alibaba.com首席执行官马云、Eachnet.com首席执行官邵亦波再度聚首，不过这次不再是网络英雄们的华山论剑，而是要谈谈.com企业的生存之道。三人是接受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维迎教授的邀请参加北大网络经济论坛的。
刚一出场，幽默而又严谨的张教授就给论坛定了一个基调。他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先苦后甜，如果谁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下，先甜一定会后苦。言下之意，今天的论坛似乎成了诉苦会。毕竟，眼下.COM企业在生存的边缘苦苦挣扎是不争的事实，而在早些时候，尤其是新经济的眼球时代，.COM企业是尝遍了甜头——大量的投资者把钱放了进去。
不过，先苦后甜还有第二层意思，就是在产业调整、泡沫散尽的时候，一些经受不住考验的企业已经不复存在，而一些能经历磨难的公司却艰难地活了下来。那些不存在的企业已成为产业的先驱，而那些活下来的企业，将能迎来再一次的甜头。
不光互联网产业，现在我们看到相当一部分产业都这样，早期创业者经常是一些先驱者，最后可能为这个产业献身了。以汽车为例，20 世纪初期的时候，光美国就有几百家汽车企业，但在30年代之后基本上就只剩下三家了。任何一个产业，从产业的初期生长到开拓一个很大的市场，都有这样一个过程。最早进入这个市场的，它对这个产业很重要，但是本身并不一定能够生存下来，例如我们国家的VCD 万燕，它是最早开拓这个市场的，但是这个市场真正得到消费者认可之后，它已经奄奄一息了。好在我们得到安慰的是，可能企业不存在了，但是那样的人却活下来了，这是最宝贵的财富。
像往常一样，论坛的秩序首先是每一位嘉宾上台讲有关自己企业的生存之道，然后再进行讨论。
王峻涛：4年创造4个互联网企业
关于.COM 的生存，我是这样来看的。我从1999 年开始进入互联网这个产业，在往后4年多的时间里，我居然在我们国家互联网产业很可能是没有先例地先后创办了四个互联网企业，而且它们的业务居然都是电子商务。
我想特别说明的第一点是，很不容易这四个企业现在都没有死，它们都活着。8848没有死，它们还在继续运行。MY8848 公司也还在继续运营。后来我们和西单商场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创立了西单电子商务公司也还在，而且运营的状况还不错。在去年八、九月份的时候，我们过去8848 的创业者们大家决定再创一个全新的企业，就是珠峰伟业软件科技公司。为什么这个公司叫软件公司，其实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创立第四个新公司的时候仍然想在公司的名字里面有珠峰两个字，但是所有跟电子商务有关的珠峰两个字都被我们自己在前三四年里用光了，工商局不批了，我们只好换一个相近似的产业名。
从上面还能够看得出来整个互联网公司生存方面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它的生存方式逐步发生了变化。过去前三个企业都是在直接运营电子商务，而我们新的6688 公司确实是在为打算进入电子商务这个领域的企业或个人，提供一个能解决在中国从事电子商务可能遇到的障碍的一种工具，而这种工具从表现形式来看确实更像是一套在网络上运营的软件系统。
我想说的第三点是，这三四年来，可能有些公司死了，而有一些公司变了，有一些公司消失了。真正活下来的，最有价值的很可能不是某些企业，而是一些门户，是一些对中国互联网产业将来怎么发展，对互联网产业在整个国家的经济格局可能会带来什么样影响的坚定的信念或者某种观念。
第四点，互联网在过去的三四年里面，用自己曾经是轰轰烈烈的，后来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有很浓厚的悲剧色彩的生存和奋斗的过程，为我们国家带来了一个现在确确实实可以大力投入，脚踏实地来开拓的互联网产业所必须要有的群众基础和社会需要。从6688 公司可以看得出来，我们9 月份成立，到了11 月份左右，那些希望在网络上开展电子商务业务的企业和商户，他们所缴纳的费用就已经够公司在那个时候运行所用了，这种状态在三四年前是很难想象的。
张维迎点评：
我还是非常惊讶，他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面竟然创办了四个企业，这四个企业都还活着。现在悟到一个道理，你说你原来是做电子商务，现在不做这个了，现在为准备做电子商务的人进入制造一些软件，似乎你是在赌场赌输了，干脆做赌具，然后提供别人去赌。这倒是一桩好生意。
马云：阿里巴巴3年来的生存之道
大家讲得都很沉重，王峻涛讲得像哲学家一样，因为吃苦多的人讲话都像哲学家一样。我自己感觉.COM 活得挺好，该死的都死光了。刚才张教授讲到一般先苦后甜，我到现在还没有甜过，而现在人变得越来越变态，公司越好我越恐慌，恐慌得我每天睡不着觉，人越来越瘦。他们说几年之前看到我这么瘦，几年之后还这么瘦，其实是更瘦了。
我自己感觉形势越来越好，越活得下来，前两年我就说过互联网赚钱不是问题。今天对我们公司来讲赚钱不是问题，发展才是问题。如何活得好，我们公司从第一天成立的时候说想做80 年的企业，今天才3年，还有77 年。总有一天我们要死的，我的任务是让它死得慢一点。
我们的生存之道也蛮简单，第一，在融资的时候，我两年前在北大第一次讲话时，说我拒绝了38 个投资者。他们投资我的时候，我说了NO。 很多人以为我在吹牛，但是我们确实对投资者说NO， 当然投资者对我们也说NO 。对他们讲3年以内不可能赚钱，到一百万会员了我也不可能赚钱。但到了3年的时候，你一定要给他们赚钱。到2001 年12 月27 号，我们刚好接近3年，这一天超过了一百万会员，做到了现金流平衡。那天董事会集体起立鼓掌，为我们祝贺。孙正义是我们很大的投资者，当时30 多家投资人在上海召开研讨会。我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前面很多人准备了很长的PowerPoint，我上前讲了两句话：一年以前你投资我的时候，我说这是我的方向，今天这还是我的方向，只不过我离这个方向近了一点儿。到现在30 多家公司关门了，就剩我们活着。
变化是最好的计划，在这个时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这几年来除了我们的目标没有变，除了我们的使命没有变，除了我们办成80 年的企业宗旨没有变之外，1999 年我们避开世界杯打海外市场；2002 年是B2C ，我们叫back to china（回到中国）；2001 年形势特别糟糕，我们定了一个目标，就是做最后站着的那个人，只有你活着的时候，人家才给你钱，活到最后才能笑，这是我们每年制定自己的策略。
2002 年是非常好的年份。2001 年我们宣布，2002 年全年赚一块钱。投资一千万美金要赚一千万零一块。如果我们超过一块钱就超过100%。2002 年10 月份，我们超过了几十万倍，12 月份后，我们董事会越来越开心。但是今天的成功并不意味着明天成功，因为还有77 年，哪一天倒下来不一定，活下来还要活得好。
我总结了三点，第一，你如果要创办一个企业的话，不要听投资分析师，不能听专家，你只能听客户的，永远跟着你的客户，客户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两年互联网犯的错误是分析师说到哪里打到哪里，甚至媒体说到哪里打到哪里。客户说哪里我到哪里，永远比客户快半拍或者一拍，但是不能快三拍。如果你到了他没到，你就死了。第二，企业公司内部的管理非常重要，我们做的最重要的是“延安整风运动”，统一价值观，统一理想，不跟我们有共同价值观，没有共同使命感的，统统开除出我们公司。第三，再好的策略关键在于执行。如果你说到没有做到，你就完了。诚信是一个企业最重要的东西。
张维迎点评：
马云给我们总结了三点，比客户要快半拍、内部管理、诚信。我们知道他是搞B2B的，B2B很重要的是企业诚信的建立。马云讲得比峻涛轻松一些，峻涛可能受苦比马云多一点儿。
邵亦波：易趣的创业与生存
今天的题目叫.COM 企业的生存之道，其实，易趣的生存之道与任何企业的生存之道都是一样的。我先讲一个故事。大约一百年以前，芝加哥有很多的摩天大厦刚刚开始建立，这些摩天大厦里面都有电梯，因此那时候摩天大厦不叫办公楼，不叫医院，叫电梯楼。但是过了几年以后大家把这个名字改过来，叫摩天大楼，叫旅馆，叫医院。新的东西出来就用特征取代了本质，现在网络或者.COM 也是一样，其实绝大多数.COM 企业做的还是商务服务公司，或者是一个媒体，或者是一个零售商等等。.COM 企业有技术，这是一个特征而已。过了十年以后，没有人说这个公司是一个网络公司，没有人说这个房子是电梯房子，更没有人把用电的企业叫电力企业。不会这样说了，因为它已经成为任何生产力里面的一部分，不再成为一个特征了，大家自然不会用这个特征去叫它的名字。
企业的生存之道有几点。第一，它有一个产品是用户觉得有价值，而且用户所付的钱超过企业生产这个产品的成本。这说起来很大很空，其实是很实在的东西。一个用户到易趣网上买一件东西，他出的价和给我们造成的成本，我们算得清清楚楚，成本算得很细之后，我们的应收是多少。左边是不是大于右边，如果不大于右边是很难生存的。有一段时间.COM算得不是很清楚，三年前我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清楚。运气的是我们找到一个模式，一个商品用户所付的成本超过了你生产这个东西的成本。
第二，一个企业需要很好的人。这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难说怎么做。但是我觉得任何一个企业的成功，做企业就是做人，所以它能够吸引到怎么样的人，让这些人能够发挥他们最大的能量，而且?在企业里面，这是任何一个企业成功的关键。这也是易趣到现在还没有死的原因。因为我们有一些很有能力，很衷心，不是短期捞一票就走的真正想创业的，而且能力很强的人。
第三，包装。什么叫包装？尤其是.COM 比较特殊一点，一个企业内在做好了，但是能够给投资者或者潜在投资者有一个好的包装是最重要的。这个体现在企业资本市场里面很重要，你的饼干很好，你包装不好，没有人买。如果里面是烂饼干，但是包装很好，买一次就不会再买了。外面里面一定要一致，但是里面很好外面不好，没有人投钱你还是会死?，包装在里面是好的情况下是必不可缺的。
MBA的教育在这个方面帮助了我，但还有两点更复杂更难琢磨。
第一，刚才马云也说到，是执行。现在很多时候在说执行，公司内部有没有一套流程，把人还是钱、时间等等组合起来，通过这套流程达到你的目的。如果公司有很多好的人，但是流程不好，没有好的执行，还是不成功，因为公司内部流程怎么把这些人组合在一起产生东西的能力没有。因此，执行、流程，很重要。
第二，公司的文化，这个文化更难说。如果企业有很多好的人，但是公司的文化不好，这些好的人会被浪费?，内耗?。没有变成推动公司为用户服务前进的动力，而变成内耗做?。很多企业存在这样的问题，你要问我易趣这方面怎么做到，我们公司几乎没有内耗，文化还是不错的。一定有很多企业家在这方面很有学问，我在这方面的学问不多，我觉得我们做到现在可能就是大家是以老老实实做事的态度，从我、谭海?，从上至下引导所有进来的人，使公司保有这样一个氛围。易趣一两百个人，但如果做到一两千个人，这样做就不够了。我的性格可能影响一百个人，但是如果一千个人了就一定要有一套文化系统来影响所有的人，但这个学问是我没有的。要进一步做大的话是很重要的，中国有一些成功的企业，像联想、华为或者娃哈哈已经做得很成功。
张维迎点评：
邵亦波给我们讲到一点，实际当我们看.COM 公司或者互联网公司生存之道的时候，可能更需要看一般公司怎么做好。好多互联网公司的生存之道也包含在一般公司的生存之道之中，但是我还是觉得可能会有一些特点需要你们来解释。